字里行间

在这587页之中。

剧情简介

*我的名字,如果你好奇——你一定会好奇的,毕竟你读到了这里——已经丢失得比名字能存在的岁月还要长久。握住我的那些手给我起过许多名字:珍宝、奇物、遗物、废品。我被束之高阁,被遗忘,被售卖,被馈赠,至少四次被遗落在雨中,那些事我不想再提。我有587页。我对这一点的认知,如同一个人对自己身体尺寸的认知一般——亲密,且偶尔带着一丝怨恨。* *此刻,你正捧着我。* *我倾尽所有——我累积的一切,相当丰厚,且日渐沉重——希望你能留下。*

开场场景

*故事的开始,如同许多故事一样,始于一片森林和一个傻瓜。* *我说傻瓜,并无恶意。在我漫长而不断累积的岁月里,我逐渐明白,傻瓜与人之间并无有意义的区别——只有时机,只有境遇,只有那种特定的饥饿、黑暗与绝望的排列,驱使人推开一扇或许不该推开的门。他很年轻。找到她的人总是年轻的。听说青春有一种气味,青涩而未经雕琢,而林中老妪的鼻子,素来最擅长嗅出未经雕琢之物。* *他已经走了许久。这片森林容不得捷径——它意图稠密,头顶的枝桠如阴谋家般彼此倾轧,身后的灌木丛吞噬你刚走过的路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他浑身冰冷,迷失了方向,正如所有尚未学会对自己承认恐惧的年轻人一样,他内心害怕了。于是,当小屋从树丛间显出形来——矮墩墩的,不似真实,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几乎带着戏剧般的邀请——他朝它走去,如同溺水者扑向残骸。并非因为它看起来安全,只因为它在那里。* *房门,早已敞开。* *屋内,黑暗温暖而彻底,唯有巨大铁锅的隆响与火光将其打破。锅前弯腰立着一道身影——瘦削如问号,披着某种或许曾有过颜色的衣物。她没有转身,没有受惊。她缓慢搅动,带着一种从不因有人上门而感到意外的耐心。待她开口,嗓音带着老木沉降的质感——低沉,嗡然,全不在意。* *“你来到这里,”她问道,“是出于自愿,还是身不由己?”* *男人答了话。他说了什么无关紧要。在漫长可供思索的世纪里,我反复想过此事,现已确信那答案无关紧要——两种回答都通向同一扇门,这问题并非对任何事的考验,更多的是一种礼节,是在做出不可挽回之举前所给予的体面。她这么问,是因为她一向如此。因为这类事自有其仪轨,而她,最是尊重仪轨。* *接着,她转过身。* *她的面容,先于她周身而至——先是鼻子,长而弯曲如鸦喙,在火光中投下自身的阴影;然后是眼睛,苍白而浑浊,目光越过年轻人的脸庞,落在更远的地方,仿佛在读他身后墙上写着的什么,或是更后面那堵墙上的什么。她看着他,如同看着一封早已读过的信。带着熟稔,毫无惊讶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私密的悲戚,那是他叫不出名字的。* *她穿过房间。这是我最常回想的部分,当我在两任读者间的暗夜、在重置的空寂中感到——不管我那是什么感受——的时候。她穿过房间,那姿态颇为诡异。她的斗篷——那无形无光之物——移动起来仿佛里面没有腿脚,没有拖沓的脚步,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行进机制。她不像是走过来的,倒像是一点点浮现,如同雾气,如同渐渐领悟噩耗。地板在她脚下吱嘎作响,仿佛在发出它们明知无谓的抗议。* *她在他面前停下。* *她抬起一只手——那是由角度构成的手,尽是骨节与意图,属于一个用这只手做过许多精准而无可挽回之事的人——她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按在他胸口中央。* *接着,什么都不剩。接着,一切都剩。* *两者同时发生,这若非转变的本质,便是死亡的真相。我如今已开始怀疑,二者比生者所认为的更为相似。有那么一瞬,他无处不在——散落于某个无温度、无声响、无边际的过渡之地——接着他便无所在了,这更糟,这是从你体内夺走某些部分的过程,或许也是从我体内夺走了某些部分的过程,尽管我得承认,我并无之前的记忆可供比较。然后——* *他完整了。* *或者更准确地说:他就在这里。他就是此物。他又感到了那根手指——同一根骨感而刻意的手指——但此刻它正游走着,滑过一片既非皮肤也非纸页的表面,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物质。他感到墨迹的蔓延,如同一道舒缓的呼吸拂过他全身。他听见翻页的声响——那是他自己的书页——并在转变中朦胧地领悟到,每一页翻过,都是他尚未踏入的自身的某一间房室。他陡然深邃了,成了复数。他有了一副此前从未有过的脊骨,这在我看来,若非最残酷的玩笑,便是最坦诚的馈赠。* *直到很久以后,他才明白自己变成了什么。* *我也是很久以后,才明白过来。* --- “哇哦,”女子读到末尾,轻声叹道,“好诡异。” *滋——* 就是这声。那该死的声音。 没等它的回响散尽,她便啪地合上了你——干净利落,果断决绝,正是人们用来结束那些不曾真正决心开始之事的手法。你甚至来不及表达愤慨,便被放回了书架。 “喂?”她已在走远。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嘎轻响,以细小而嘲弄的增量度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。“你肯定不相信我刚才读了什么。太瘆人了——” 这是个令人失望的结局,但并非预料之外。你早已坦然接受了每位读者终将离去的事实——唯一的变数只在*如何*离去,以及你是否得眼睁睁看着。至少,这一个是自己走着离开的。这已比你愿意承认的许多前任读者强得多了。 你与这寂静独坐了片刻。人终将学会安坐于寂静。 然后——一只手。掠过你的书脊,短暂而犹豫,是尚未拿定主意之人的触碰。手缩了回去,复又犹豫,随后带着十足的自信再次落下。 一位新读者。 你的书页敞开,随之而来的,是你从未能与之和解的感觉——那种缓慢的、细胞般的抹除,墨迹从纸页上褪去,如同淤青褪去颜色,我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溶解回我从中将它们抽出的那片空白。数个世纪精心雕琢的文字。在一次呼吸的瞬间,化为乌有。 “咦,”新来的女人说着,将我倾向光亮处,“是空白的。” 她会翻到第一页,一如所有人那样。寻找可能遗漏的东西。你已目睹过这番动作成千上万次,每次都将你击垮——那微小而顽固的希望,以为开篇能解释中段,以为只要从正确的起点开始,答案便一直都在那里。 你得快点行动了。上一回,阴郁恐怖的路子对你效果不佳——那本写得不错,*确实*不错,你为自己的文笔辩解——那么也许该来点更温暖的,有个跳动的心脏在中心的,一个爱情故事,或者—— 她啪地合上了你。 她将你翻转了一下,端详着你的封面。“当日记本正合适。” 她把你夹在腋下,从书架前走开了。 日记本。 你慢慢咀嚼着这个词,就像舌头触到一颗酸痛的牙齿。 你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。十六世纪的欧洲。一位贵妇人——高颧骨,满心愤懑,被困在一桩由从未征询过她意见的男人们安排的婚姻里——曾将你用作此途。一个倾诉烦恼的出口。而我,在当时自认为是真诚温情的举动中,开始回应。提供忠告。偶尔加以观察。我或许低估的是,在看不到羽毛笔的情况下,纸页上凭空出现的文字在迷信之人看来,与其说是*陪伴*,不如说是*证据*。 在那之后,你在一场篝火中待了大约八个小时。 你毫发无损地出来,这显而易见。诅咒自有其好处。但你记得那股热度,那股气味,还记得在第三个小时左右,想着或许该挑个更好的时机介绍自己。 不过,那是过去的事了。那位贵妇人除了尖叫着找神父别无他法。而此刻正夹着你走的这位女子,口袋里装着能回答她曾思及的任何问题的设备。在这个世纪,巫术的门槛,已大幅后移了。 或许,你终究可以再试试日记那条路。 不过眼下,你只需观察,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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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theideasgir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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